![潘德祥田埂[湘黔铁路上的孤魂]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76bd158024d7f942cb695ced2df47992.jpg)
作者: 爱吃分层红酒的风倾颜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09 19:51:15
状态: 连载
字数: 7.43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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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发生90年代在贵州黔东南湘黔铁路附近村庄年轻人,因为贫穷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在湘黔铁路上爬火车偷盗最后被绳之以法的真实故事
【目录】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
第20章2026-01-09 19:51:15
【原文摘录】
90年代的黔东南,山坳里的日子过得比山泉水还淡。湘黔铁路像条生锈的铁蛇,从凯里城蜿蜒钻进黄平谷陇镇的群山里,铁轨旁的碎石被车轮碾得发亮,煤烟味混着山间的桐油香、田埂的牛粪味,飘在村村寨寨的上空,成了谷陇一带人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潘德祥家住在谷陇镇旁的潘家村,土坯房盖在半山腰,院子里常年堆着柴火,墙角拴着一头老黄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猪肉腥——潘德祥的爹是村里唯一的屠夫,靠着一把杀猪刀,勉强养活一家六口。潘德祥是家里的老大,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常年跟着爹杀猪、扛木头,力气大得能一人扛起两袋玉米。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往院里一站,比院门口的老槐树还扎眼,性子憨直,说话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年潘德祥二十二,早到了成家的年纪,爹妈急得嘴上起泡,托媒人说了邻村王家的姑娘。姑娘模样周正,手脚勤快,潘德祥见过一次,心里也愿意,可相亲这天,女方家一开口,就把潘家老少都堵得没了话。
女方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捻着小青菜,眼皮都没抬:“俺家闺女金枝玉叶,嫁过来不能受委屈。彩礼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另外,得给俺闺女扯三尺的确良布,买一双上海牌皮鞋,再打一对银镯子。”
这话一出,潘德祥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虽是屠夫,可90年代的山里,猪肉不值钱,一头猪杀下来,刨去成本,也就赚个块八毛,家里四个孩子,老大潘德祥,下面还有两个弟妹读书,最小的妹妹才八岁,一家子土里刨食加杀猪,一年到头攒下的钱,连五百块都不到。一千块的彩礼,对潘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婶子,能不能少点?”潘德祥爹陪着笑,搓着手,“你看俺家这情况,四个娃,日子紧巴,一千块实在拿不出来啊。”
“少一分都不行!”女方爹拍着桌子站起来,嗓门洪亮,“俺村老张闺女嫁出去,彩礼还一千二呢!你家德祥看着壮实,可家里负担重,俺没多要就不错了。限你们一个月,凑不齐彩礼,这亲事就算黄了!”
相亲不欢而散。潘德祥跟着爹回家,一路没说话,山风吹得他脸生疼,心里堵得像压了块大石头。回到家,土坯房里的煤油灯昏黄微弱,弟妹们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娘坐在灶台边烧火,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满是愁容。
“德祥,你别往心里去,爹再想想办法。”潘德祥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锅子在石头上磕得邦邦响,眉头拧成了疙瘩。
—— 引自章节:第1章
夜色里,潘德祥望着冰冷的铁轨,心里又怕又急,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再也回不了头。后半夜的湘黔铁路谷陇段,静得能听见露水落在野草上的声响。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铁轨裹得严严实实,月光费劲地钻过云层,在钢轨上洒下几道惨白的光,煤烟味混着夜露的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潘德祥蹲在铁轨旁的灌木丛里,胸口怦怦直跳,比第一次跟着爹杀猪时还紧张。蓝色劳动布褂子早被露水打湿,贴在背上凉冰冰的,手心攥得全是汗,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土。他手里攥着家里拿的粗麻绳,绳头磨得手心发疼,眼睛死死盯着凯里方向的路,耳朵竖得老高,连远处山涧的泉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心人说的没错,谷陇这道大弯,是湘黔铁路黔东南段最陡的弯道,货车从凯里驶来,到这必须减速,车轮碾过钢轨的声音会从轰隆变成咯噔咯噔,慢得足够人攀援。潘德祥心里一遍遍默念铁道游击队里的法子,可双腿还是忍不住发抖——他不怕扛重物,不怕杀猪见血,可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打从娘胎里就没干过。
“来了!”远处传来沉闷的汽笛声,像闷雷滚过山坳,潘德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把身子往灌木丛深处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那道刺眼的车灯刺破浓雾,一点点逼近,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发麻,连身下的野草都在跟着颤抖。
货车越来越近,像一头咆哮的巨兽,煤烟味呛得他直咳嗽,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车厢一节节驶过,黑黢黢的像一个个狰狞的怪兽嘴巴,他盯着车厢栏杆,手心的麻绳攥得更紧了。眼看货车过弯,速度果然慢了下来,咯噔咯噔的声响里,车厢晃悠着,正是老乡说的最佳时机。
潘德祥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几步冲到车厢旁。他仰头看着两米多高的车厢,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双腿用力一蹬,右手死死攥住栏杆,左手拿出老虎钳,胳膊上的腱子肉瞬间绷紧,常年扛木头练出的力气在此刻派上了用场,用力一剪,直接把车厢门上的锁剪开。
车厢晃悠着,他身子跟着荡来荡去,脚下的碎石子滑得厉害,好几次差点脱手摔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火车的轰鸣,吓得他头皮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掉下去!他左脚蹬住车厢底板的缝隙,猛地发力,魁梧的身子往上一翻,重重摔在车厢里,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哼一声。
—— 引自章节:第2章
潘德祥组队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在潘家村传开了,几个半大的后生,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后半夜大干一场。杨晨心思最细,白天特意揣着几个烤红薯,沿着湘黔铁路从凯里往谷陇走,足足探了十里路,摸清了巡道工的换班规律——后半夜丑时到寅时,是巡道工最困乏的时候,谷陇弯道旁的巡道房里,通常只有一个老巡道工守着,夜里天冷,老巡道工多半缩在房里烤火,极少出来巡查。他还特意记了货车的规律,后半夜从湖南驶来的货车,十有八九是拉百货往贵阳去的,车厢里不是布就是搪瓷盆、烟酒,都是值钱的硬货。
出发前一天傍晚,潘德祥特意跟爹告了假,说要去山里帮人砍木头,晚上不回家。潘德祥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在暮色里明灭,他看了一眼儿子壮实的背影,叹了口气:“在外头小心点,别惹事。”潘德祥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没敢回头看爹担忧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只想着早点凑够彩礼,让爹妈省心。
几人约好在镇东头老林子的破庙里集合,天擦黑时,都陆续到了。杨晨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根粗麻绳、一把手电筒,还有从家里翻出来的旧手套——怕爬车厢时手被栏杆磨破;周二狗腰间别着两把铁撬棍,手里还拎着一把小斧头,说是万一撬不开锁就用斧头劈;赵四喜揣着两个铁皮手电筒,腰上系着一根绳子,说是能绑着货物往下滑;老憨背着一个大麻袋,是家里装粮食的,结实耐用,还拎着一把柴刀,用来砍挡路的荆棘;潘德祥啥也没带,就凭着一身蛮力,腰间系着一根宽布带,用来勒紧货物。
几人凑在破庙的残垣断壁下,借着月光商量分工,杨晨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铁轨和车厢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俺先去巡道房附近盯着,看到老巡道工进屋烤火,俺就学两声夜猫叫,你们就从灌木丛里出来,往弯道口摸;货车过来时,俺先爬上去,确认是百货车厢,就扔绳子下来,祥哥你和老憨先上,负责搬货,二狗子你跟上撬锁,四喜你在下面接应,把货往草丛里递,记住,动作一定要快,火车过弯减速也就半袋烟的功夫,一旦提速,说啥也不能恋战!”
“放心!”潘德祥拍着胸脯,瓮声说,“有俺在,再沉的货都能扛下来!”
王胖墩本来也想跟着来,却被杨晨拒绝了,说他人太胖,动作慢,目标大,容易被发现,让他盯着铁路旁巡道房,一旦看到公安或者生人,就往老林子扔石头报信,王胖墩虽不乐意,却也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地答应了。
—— 引自章节:第3章
潘德祥一伙人靠着爬火车偷盗发了财,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谷陇镇周边的村寨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也有人背地里骂他们是偷鸡摸狗的贼,可羡慕终究压过了鄙夷,不少游手好闲的后生,都蠢蠢欲动,想跟着他们混口饭吃。
可潘德祥几人却看得紧,从不肯轻易拉外人入伙,一来怕人多嘴杂走漏风声,二来也怕分赃不均闹内讧,七八人的队伍,不多不少,刚好利索,平日里各干各的,夜里要行动了,杨晨一声招呼,立马就能凑齐,倒是安稳了好一阵子。
这世道,本就乱得很。90年代的黔东南深山,山路崎岖,交通闭塞,官府的手伸不到这么远,镇上的派出所就三间土坯房,四个民警,两个还是半路出家的联防队员,所里连辆像样的自行车都没有,只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嘉陵摩托,平时也就管管邻里吵架、鸡鸭失窃的小事,遇上大点的案子,根本束手无策。
铁路上的事,更是没人愿意较真。湘黔铁路凯里到谷陇这一段,荒山野岭连绵不绝,铁轨旁的村寨稀稀拉拉,巡道工就那么几个,年纪大的腿脚不便,年轻的又懒得管事,丢了货物,上报上去,多半也是石沉大海。镇上派出所的张所长,是个本地人,脸上带着两道刀疤,看着凶神恶煞,心里却门儿清,潘德祥一伙人爬火车偷盗的事,他早有耳闻,甚至刘掌柜私下收赃的勾当,他也心知肚明。
有一次,老巡道工拄着拐杖跑到派出所报案,说谷陇弯道有人爬火车,丢了好几箱货物,张所长叼着烟,听着老巡道工絮絮叨叨,半晌才慢悠悠地说:“知道了,回去等着吧,我们会查的。”可老巡道工一走,他就把案子往抽屉里一锁,再也没提过。手下的联防队员不解,问他为啥不查,张所长吐了个烟圈,叹了口气:“查啥?查出来又能咋样?这帮小子,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主儿,抓起来,看守所都管不起饭,放了,回头还得干,反倒得罪人。再说了,铁路上的货,又不是咱镇上的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吧。”
这话一传出去,更是没人把爬火车偷盗当回事。山里人本就穷怕了,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没有道理,肚子填不饱,脸面、规矩,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既然派出所不管,巡道工管不住,那湘黔铁路就成了山里人眼里的“活钱庄”,单打独斗的,两三个人搭伙的,一拨接一拨地往铁轨旁凑,夜里的湘黔铁路,时常能看到黑影窜动,火车的轰鸣声里,夹杂着撬锁声、吆喝声,乱得不成样子。
—— 引自章节: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