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定安的弋痕夕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09 19:02:24
状态: 完结
字数: 3.48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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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指数:★★★★
【内容简介】
低魔古代社会,文明衰朽,上古魔法文明“回响”即将复苏吞噬一切。紫禁城的红墙在黄昏时会低语往事,一场大战后的古战场会在月夜回荡无声的悲歌。他被视为沉浸幻听的怪人,直到他发现自己的音乐能短暂安抚“回响”,也能将“回响”中的知识片段谱成曲子,偷偷保存。
【目录】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
第19章2026-01-09 19:02:24
【原文摘录】
听风穿过左厢庭院那株三百岁柏树的枯枝,那“沙——沙——”的摩擦里,藏着一丝极细微、只有他能捕捉的、近乎叹息的“吱——呀——”。那不是风声,是这株老树残存的记忆,是三百年前某个同样寒凉的清晨,一位因曲谱犯忌而被杖毙的年轻乐师,咽气前用指甲在囚室木板上划出的最后半句《折柳词》。那声音被树的年轮记住,在每个相似的黎明,固执地回响。
听脚下青石板深处,那潮水般、几乎微不可察的呜咽。是累死的工匠,是触柱的宫女,是太多被这宫墙吞噬的无声呐喊,被大地吸收,又在每一场夜露浸润后,渗出淡淡的悲苦。这声音太密,太沉,像地底永不止息的闷雷。
听远处尚膳监方向,第一缕水汽撞上巨大铜制笼屉底部时,那短促而丰沛的“滋——啦——”一声。这声音鲜活,滚烫,带着人间烟火实实在在的温度,像一把利剪,骤然剪断了那些绵延不绝的古老幽叹。云韶的睫毛颤了颤,竹笛放下,他从洗得发白的靛蓝乐工服袖中,取出一卷边缘磨损的深褐色皮纸,一截炭笔,就着渐亮的天光,在纸的空白处飞速勾勒。几道波浪般的曲线,旁边缀以奇特的、只有他能懂的符号——他在尝试为那笼屉的“滋啦”声“定调”。
“又在这儿发癔症?”
墙头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沈炼像只习惯了阴影的狸猫,从丈许高的宫墙上轻巧跃下,落地时只激起几点微尘。他穿着军器监底层匠户的灰褐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精悍,沾着洗不净的炭黑和淡淡油渍。眼神却亮,亮得灼人,与这周遭沉沉暮气格格不入。
云韶没抬头,笔尖没停:“今日不该你轮值早课?又溜出来。”
“匠头们正为陛下秋狝仪仗金钉该用三钱二分还是三钱半吵得脸红脖子粗,”沈炼走到近前,瞥了眼皮纸上鬼画符般的曲线,嗤了一声,“有这功夫,我三枚弩机悬刀都磨利索了。记这些,能让你笛子吹得更好?能造出更犀利的火铳?还是能多换半升粳米,堵上王扒皮那张刻薄嘴?”
像是回应他话音,月亮门“吱呀”一响,一个穿着深青色宫制袍子、面皮焦黄干瘦的中年人踱了进来,正是乐坊副管事王秉忠。他细长的眼睛扫过云韶手中的皮卷和炭笔,又掠过沈炼那身不合时宜的短打,嘴角向下撇出两道深壑。
—— 引自章节:第1章
沈炼翻出宫墙,像一滴水汇入初醒的京城。寅时已过,卯时正盛,街面上的雾气被行人与车马搅动,泛着灰白的光。他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棋盘般的巷道里,刻意绕开几条主街——那里已经开始有巡街的兵丁和收夜香的骡车,他这身匠户打扮虽不扎眼,但身上的铁锈和火气味道,总让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多看两眼。
南城这一带,是京城真正的肚肠。没有琉璃瓦,没有朱红墙,只有挤挤挨挨的灰瓦屋顶,晾晒着打补丁的衣物,空气里常年混杂着炊烟、煤灰、泔水、以及各种手艺行当特有的气味:熬胶的腥膻,染布的酸涩,打铁的焦火气。沈炼深吸一口这浑浊的空气,反倒觉得比宫里那熏人的沉香味儿来得实在。
“沈哥儿!这边!”
一声粗嘎的招呼从巷子深处传来。一个围着油腻皮围裙、赤着精壮上身的汉子站在一处敞开的铺面前,正用铁钳夹着一块暗红的铁条在砧台上敲打,火星四溅。铺面檐下挂着一块被烟火熏得看不清字迹的木匾,隐约是个“陈”字。这是陈铁匠的铺子,也是沈炼常来的地方。宫里的军器监规矩大,用料、火候、乃至捶打的次数都有定例,束手束脚。陈铁匠这里野,什么料都敢试,什么方子都愿意琢磨。
“陈师傅。”沈炼快步过去,眼睛已经粘在那块铁条上。暗红的铁在捶打下延展,边缘泛起细微的、流动般的蓝紫色纹路。“这是…夹了乌兹钢?”
“嘿,眼毒!”陈铁匠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南边来的料,就一丁点,掺在寻常镔铁里试试。看看这纹!”他停下锤,将铁条浸入旁边水槽,“滋啦”一声白气暴起。再拎出来时,冷却的铁条表面,果然有流水般连绵的暗纹。“就是太脆,容易裂。得想法子韧它。”
沈炼凑近细看,手指虚抚过那些纹路。这不是简单折叠锻打能出的花纹,更自然,更…诡异,仿佛铁料自己在生长时形成的脉络。“掺了多少?火候最高提到多少试过?”
两人头对头,蹲在水槽边,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嘀嘀咕咕起来。锤击声、淬火声、鼓风声重新响起,间杂着技术上的争执。沈炼喜欢这里,在这里,话语和铁一样,直来直去,以成色论高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铺子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穿褐色棉袍、头戴方巾的中年人,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两团浓重的青黑。他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指节用力得发白。
“陈师傅…”来人声音干涩,眼神有些飘忽,先看了眼陈铁匠,又迅速扫过沈炼,带着警惕。
陈铁匠起身,在皮围裙上擦了擦手:“哟,顾先生,您要的东西还得再等等,那铜活计精细,费功夫…”
—— 引自章节:第2章
王管事不在值房。一个小宦官代为收下,眼皮都没抬。惩罚完成,今日的“义务”了结。乐坊午后是各自练习的时间,无人管束。云韶回到自己那间仅容一榻一桌的窄小宿处,关上门。
寂静涌来。但对他而言,寂静从不真正存在。隔壁老乐工午睡的鼾声带着痰音,檐下麻雀的啾喳,远处水车单调的吱呀,更下方,这座宫殿本身绵长而陈旧的呼吸…以及,那一丝自午前起就若隐若现、来自东北角藏书阁方向的、混杂着“刮擦”与“翻页”的异响。此刻,那声音似乎微弱了些,但并未消失,像一根冰冷的丝线,断续地牵引着他的听觉。
他拿出皮卷,翻到新的一页。炭笔悬停。
去,还是不去?
藏书阁非乐坊所属,他无由踏入。擅闯,是罪。王管事的威胁言犹在耳。但清晨观星台的“冰裂”,午后藏书阁的“翻刮”,都与皮卷上墨迹的异常模糊相连。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征兆,一种只有他能捕捉到的、关于这座宫城、乃至更庞大事物“健康”状况的、极其不祥的体征。
沈炼的话在耳边响起:“…从什么很深、很黑的地方,硬‘挖’出来的…” 如果“回响”是来自“很深很黑”之处的声音和记忆的逆流,那么,承载最多文字记忆的藏书阁,是否首当其冲?
他想起自己记录的那些声音——老柏树的遗曲,石板的呜咽。它们都在消散,变模糊。如果藏书阁里的典籍,那些承载着文明记忆的文字,也在被某种力量“模糊”、“刮擦”呢?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微微收紧。他放下炭笔,从床底拖出一只不起眼的旧木箱。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更多捆扎整齐的皮卷,每一卷都标着只有他懂的符号和日期。这是他过往几年记录的“声音档案”。他快速翻找,抽出标注着“丁卯年仲秋”、“西苑偏殿”的一卷。展开,上面记录着当时在西苑一处废弃偏殿听到的、类似多人模糊诵经的声音,持续了约半月,最终消失。而在那段记录的最后几日,他同样标注了“墨迹有晕散迹象,与声源强弱似有关联”。
关联性又多了一条证据。
他合上箱子,坐回榻边。窗外,午后的阳光明亮得有些虚假,将窗格子的影子斜斜印在地上,纹丝不动。寂静中,那来自藏书阁方向的、冰冷的“翻刮”声,又一次微弱地刺了一下他的耳膜。
—— 引自章节:第3章
静室之内,炉香笔直如线,将空气切割成明暗两半。李允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云韶心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垂下眼睫,做出恭顺聆听的姿态,这是宫廷生活教给他的本能——在未知的善意或危险前,先藏好自己。
“殿下说笑了,”云韶开口,声音是乐工面对贵人时特有的平稳无波,“微末技艺,不敢当‘别具一格’。至于声响…宫内殿宇重重,风声过隙,时有异响,恐是殿下听差了。”
试探。他需要知道,这位皇子听到了多少,又理解了多少。那句“听曲之人,亦在曲中”,可以只是风雅隐喻,也可以直指核心。
李允明静静看着他,没有因这明显的推脱而不悦,反而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丝了然的疲惫。“风声过隙…不错。但有些‘风’,刮过的地方,留下的不只是声音,对吗,云乐师?”他向前踱了两步,月白的袍角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无声无息。“你今晨在西厢廊下,用炭笔记录的是什么?是风声,还是…风过后,墙上剥落的那片漆皮,在阳光下最后一次反光的颜色?”
云韶的后背骤然绷紧。李允明不仅听到了他笛音中刻意的模仿,还知道他清晨在廊下的记录!这意味着,这位皇子对他的注意,绝非一时兴起,甚至…可能早有监视。
“殿下明察秋毫。”云韶避无可避,只能承认记录之事,但依旧模糊焦点,“微臣确有随手记谱的习惯,见笑于方家。”
“记谱?”李允明轻轻摇头,走回书案后坐下,示意云韶也坐。他没有再用迂回的说辞,目光清正,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云韶,这里没有王秉忠,没有宫廷乐师的尊卑。只有两个…或许能听见这艘大船龙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人。我时间不多,你我的时间,恐怕都不多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份属于皇子的矜持淡去,露出底下更真实的、被沉重思虑磨损的年轻人的轮廓。“我直说吧。我自幼能…感知到一些东西。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氛围’,一种‘趋向’。比如这座毓庆宫,在我感知里,十年前是一种温润厚重的‘黄’,五年前开始泛灰,而如今…”他看向窗外沉下的暮色,“是那种将雨未雨、铅云压顶的‘铁灰’。这不是比喻,云韶,这是我真实‘感觉’到的颜色。而最近三个月,某些地方——比如观星台,比如…藏书阁,”他特意顿了顿,看向云韶,“那种铁灰色里,开始渗出不详的、冰冷的‘铁锈红’,像是内里在缓慢腐败、渗血。”
云韶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颜色?感知的方式不同,但指向的异常…高度重合。观星台,藏书阁。
—— 引自章节: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