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未济行远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17 15:11:31
状态: 完结
字数: 5.93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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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指数:★★★★
【内容简介】
崇祯三年秋,山西荒原,铁锈味随风漫卷。一颗来自未来的灵魂,坠入这末世将倾的炼狱。陆启,现代机械工程博士,在饥民尸骸中苏醒,左臂骨折,身无长物。他面对的,是席卷北中国的旱灾、瘟疫、溃兵与绝望。历史书上冰冷的“明末”,化作眼前三十八个濒死的流民——他们,是这破碎山河最卑微的注脚。从第一捧过滤的清水开始,
【目录】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
第20章2026-01-17 15:11:31
【原文摘录】
视野里是倒伏的枯草,断裂的车辕,半埋在土里的尸体伸着一只黝黑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远处有三道烟,歪歪扭扭爬上天,像垂死的蛇。
三天前,他还在实验室调试一组轴承疲劳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光滑完美。现在,他躺在明崇祯三年的山西,左臂大概率骨折,身边是二十几个和他一样奄奄一息的逃荒者。
“后金兵过去两个时辰了。”
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沟壑纵横,尤其是眉骨上一道旧疤,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狠厉。他叫赵砺,原是辽东边军一个小旗,队伍被打散后一路溃退至此,已有半年。陆启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被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能动就起来,”赵砺没看他,独眼盯着那三道烟,“天黑前,必须找到水。”
陆启用右手撑地,一点点挪起身。左臂的疼痛尖锐而持续,他初步判断是尺骨或桡骨骨折,可能伴有移位。他用树枝和从尸体上扒下的布条做了简易固定,但每动一下,都像有钝刀在刮骨头。
队伍重新开始蠕动。
二十几个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步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满地干叶。没人说话,说话的力气要留着,用来走下一步路。沉默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东西。
陆启走在队伍中间,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试图压下生理的疼痛与心理的荒诞。
1630年。崇祯三年。
他记得这个年份。皇太极已首次破长城入塞,劫掠京畿后退去,留下满地疮痍。山西连年大旱,蝗灾、瘟疫接踵而至,朝廷加征的“辽饷”却一分不能少。这是个开始,接踵而来的十几年,将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惨烈时期,人口以千万计地消失。
而他,一个21世纪的工程师,带着一堆在这个时代近乎玄学的知识——材料力学、流体动力学、内燃机原理——落到了这里。知识像一座空中楼阁,而他的基础,是这副受伤的身体,和这群随时可能倒下的人。
生存,成了最复杂的工程问题。
日落前,他们找到一条浅溪。
水是浑浊的黄色,漂着草屑和可疑的泡沫。人群像濒死的鱼看到水洼,扑过去,用手捧,用破碗舀,贪婪地往嘴里灌。
陆启没有动。他走到溪边,仔细观察。水流缓,有泥沙沉淀的迹象。他撕下自己那件破烂单衣的一截袖子,叠了四层。又找来几根分叉的树枝,在溪边松软处插成方形,将布四角系上,悬空,下面放了个豁口的陶罐。
—— 引自章节:第1章
“轻点!伤口用烧过的布裹!”
“死的人抬到东边坡下,挖深点……狼鼻子灵。”
陆启睁开眼。谷地里,三十几个人像被暴风雨打过的庄稼,东倒西歪。三个死者并排躺着,盖着破麻布。五个重伤的靠在坡脚,脸色白得像纸。昨夜那场仗,赢了,但也把这支刚拼凑起来的队伍,打掉了最后一层皮。
刘三蹲在溪边,独眼盯着浑浊的水流。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昨夜他捅死了那个疤脸溃兵头子,现在手上还凝着黑褐色的血痂。
“陆……”刘三转过头,喉结动了动,还是改了口,“陆师傅,水这么浑,怎么喝?”
陆启撑着坡站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他走到溪边,蹲下,用右手舀起一捧水。水色黄浊,漂着草屑和细沙。
“不能直接喝。”他说。
旁边一个干瘦老头——昨天嘟囔“穷讲究”的那个——哑着嗓子说:“逃难路上,泥水都喝过,也没见死……”
“昨天死的两个,就是喝了生水,腹泻虚脱而亡。”陆启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头张了张嘴,没吭声。
陆启看向赵砺:“赵叔,有干净的布吗?最好是没穿过的。”
赵砺从自己那件破边军袄子内衬,撕下相对干净的一块布,递过来。布灰扑扑的,但至少没有污渍。
陆启把布叠成四层,又让刘三找来四根分叉的树枝,在溪边松软处插成一个方形框架。他把布四角系在树枝上,布面悬空,下面用石头垒出一个凹槽,放上一个还算完好的瓦罐。
“你这是……”刘三皱眉。
“过滤。”陆启用右手舀起溪水,缓缓倒在布中央。
水透过四层布,一滴一滴渗下去,落入瓦罐。最初的几捧水,滤出来还是微黄,但肉眼可见的杂质——草屑、泥沙——都被留在了布面上。滤到第五捧时,罐里的水已清澈了许多。
“就这?”刘三身后的一个年轻矿工忍不住道,“多此一举,还不解渴!”
陆启没解释。他让赵砺生起一小堆火,把滤过的水倒进一个铁皮水壶——那是昨夜从溃兵尸体上捡的——架在火上烧。
水开了,白汽冒出来。
陆启等它稍凉,先自己喝了一口。还是有点土腥味,但至少没有怪味。他把水壶递给伤得最重的一个汉子——腹部被划了一刀,肠子没出来,但伤口已经红肿发烫。
“小口喝,慢点。”陆启说。
那汉子贪婪地灌了几口,呛得咳嗽,但眼睛里有了点活气。
—— 引自章节:第2章
刘三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道红,喉结上下滚动。他抓起一块从崖脚挖出的碎石,石头沉手,断面在晨光下闪着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石粉,放在舌尖尝了尝。
“铁锈味……”他喃喃道,猛地抬头看向陆启,“真是赤铁矿!品位不低!”
人群骚动起来。矿工们挤到崖前,用手抠,用断镐敲,亢奋的低语声在河谷回荡。“是矿!真有矿!”“这下有救了……”
陆启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忍着左臂的疼痛,用右手仔细勘察矿脉走向、围岩性质,又蹲下检查河床堆积物。
“矿脉露头好,易于开采。”他站起身,“但问题有三个:燃料、黏土、人力。”
“煤好说!”刘三指向东北方向,“往那儿走十里,有个废窑,早年小煤窑,塌了,但边上还能挖出煤矸石,能烧!”
“黏土遍地都是。”赵砺插话,用脚蹭了蹭河滩上灰白色的泥地。
“人力呢?”陆启看向众人,“开矿、碎矿、建窑、鼓风、锻打……每一样都要人,要持续地出力。我们现在每天的口粮,只够勉强走动。全力开矿,体力消耗更大,粮食撑不住。”
亢奋的气氛顿时凉了几分。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那就先找粮!”一个年轻矿工红着眼道,“我知道往南三十里有几个庄子,还没被祸害完……”
“抢?”赵砺冷声道。
“那还能咋?等死吗?”
陆启抬手止住争论。“不抢。”他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抢一回,我们就和那些溃兵没区别,迟早死得更快。”
“那你说咋办?!”有人急了。
陆启走到那堆从溃兵身上搜来的杂物前,蹲下翻捡。几把残缺的刀,几支断箭,一些铜钱,最显眼的是一副还算完整的皮甲,以及几个水囊和铁皮壶。
他拿起皮甲,又捡起一块赤铁矿石,目光在两者间移动。
“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缓缓道,“手艺,和这矿。往南二十里,我记得有个叫‘郭家堡’的屯子,堡墙塌了一段,一直没修。堡里有粮,有存柴,也有铁匠铺,但缺铁,更缺会修墙的人。”
赵砺眼睛一亮:“你是说……以工换粮?”
“以铁换粮,以工换粮。”陆启道,“刘三带矿工留下,勘测矿脉,准备开采。赵叔带几个身手好的,跟我去郭家堡。我们带上一副皮甲、两个水囊,作为样品和诚意。我们要换的不仅是粮食,还有建窑必需的陶土、木炭,如果可能……再换两个会看火候的老窑工。”
计划,在绝境中艰难地挤出缝隙。
—— 引自章节:第3章
那把锄头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摸一摸那冰凉的刃口,掂一掂那沉实的重量。触感是真实的,希望也就有了形状。但陆启很快发现,有了铁,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首先是分配。
锄头只有一把,谁先用?按照“按劳分配”的新规,开采矿石、建窑鼓风最出力的,理应优先。但刘三手下那七个矿工和汉子,几乎包办了所有重活,若按此论,锄头该归他们。
可赵砺手下那些原边军和老弱们,负责警戒、狩猎、采集野菜,同样不可或缺。李老栓带着几个妇人孩子,过滤烧水、照顾伤员、煮饭,也是劳力。
“要我说,锄头先给刘三哥他们,”一个原边军汉子闷声道,“他们出力最大,有了好家伙,挖矿更快,出铁更多。”
“那咱们巡哨的就不重要了?”另一个反驳,“没咱们守夜,窑早让人端了!”
“都别吵!”赵砺低喝一声,看向陆启。
陆启正用一根炭条,在一块稍平整的石板上划拉着。他头也不抬:“锄头不是用来争的,是用来产的。有了第一把,就能有第二把、第十把。现在争谁先用,不如想想,怎么尽快打出第二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王师傅,打出第二把锄头,需要多久?”
王瘸子蹲在火堆旁,正小心地清理一块熟铁,闻言抬头:“熟铁够,家伙趁手,一天能打两把。但现在就我一个会锻打的,还得教人。”
“教。”陆启斩钉截铁,“二狗,还有你们几个年轻手稳的,”他点了刘三手下两个矿工和赵砺那边一个机灵的少年,“从今天起,跟着王师傅学打铁。白天学,晚上自己拿废料练。学会的,每天多分半勺粮食。”
学技术有额外口粮!几个被点到的年轻人眼睛顿时亮了。
“那……那锄头到底先给谁用?”最初挑起话头的汉子还是有些不服。
陆启拿起那把锄头,走到人群中央:“这把锄头,不归任何人。它是‘公器’。”他顿了顿,见众人不解,解释道:“就是大家共有的家伙。今天,用它去郭家堡换粮的人用;明天,开荒垦地的人用;后天,可能需要它防身。谁用,登记,用完了交还,损坏要说明缘由。以后所有重要的铁器,都照这个规矩。”
公器公用,损坏问责。简单的规则,暂时平息了争议。但陆启知道,更深层的矛盾在于:铁,代表力量。而力量的分配,从来都是最敏感的事。
他必须在更多的人学会锻打、产出更多铁器之前,建立起更牢固的制度和认同。
其次的问题是交易。
郭家堡的粮炭只赊了三天量。第三天一早,陆启、赵砺和刘三,带着那把公用的锄头、两把用生铁粗磨的短刀胚,再次前往郭家堡。
—— 引自章节: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