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为时已晚的克夫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14 17:22:38
状态: 连载
字数: 9.3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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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在风雨飘摇的1949年深秋,跟着旧部登上了南下的飞机,临行前的机场上,竟意外见到了以为早已离世的故人。人群里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用一个只有彼此懂的手势,将藏着重要物件的地点传递给她。登上前往海峡对岸的军舰,身边的旧上司似有所指地告诫我,这里的水远比想象中更深,要藏好自己莫要冒
【目录】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
第19章2026-01-14 17:22:38
【原文摘录】
天津机场上人影杂乱,喧嚣一片。国民党兵们扛箱笼的、抱孩子的、搀着老爷太太的,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倦色。飞机引擎的轰鸣一阵响过一阵,震得人耳根发麻,连脚下的地都在隐隐颤动。
停机坪边上,几个穿呢子军装的军官围站着抽烟,青白色的烟雾刚从嘴边吐出来,就被一阵乱风撕得稀散。
保密局天津站站长吴敬中披着呢料军大衣,背对着余则成,正和那几个等飞机的军官闲聊。他肩章上的金星被尘土遮盖得有些黯淡,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随着话音轻轻比划着:“……所以说,到了南边,咱们这些人,都得重新找饭碗喽。”
余则成站在吴敬中身后约莫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皮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处起了毛。空旷的停机坪上,风卷着沙土直往人脸上扑,他眯起眼侧过脸,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跑道附近送行的人群。
这时候还能弄到机票飞福建的,多半是有些门路的军官家眷或富户。送行的小汽车排了一溜,车边站着穿旗袍的太太小姐,有人正拿手绢抹眼泪。余则成的视线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掠过,却在即将收回的一刹那,猛地定住了。
离东跑道不远,一辆黑色轿车刚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藏蓝绸缎旗袍的太太,烫着卷发,手里拎只小巧的皮箱。紧接着,另一侧车门也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碎花棉袄的女人弯腰钻出,转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提出两只沉重的大皮箱。
那女人把长发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她侧着脸,肤色黑里透红,一看便是常年经风历日的痕迹。
余则成的心跳仿佛骤然停了一拍。
是翠平。
他的手猛地攥紧公文包提手,皮革被捏出细微的响声。镜片后的双眼睁大了,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翠平……没死。”一股滚烫的情绪冲上喉咙,几乎要喊出来。
就在两个月前,为防万一,他让翠平提前撤离,对外谎称“失踪”。两天后,保密局天津站行动队队长李涯拿着一张照片向吴敬中报告:市郊发生爆炸,现场有三具尸体,两男一女。吴敬中把照片递给他看,余则成看见照片里那条熟悉的披肩——和翠平常披的一模一样。那一刻,他以为她真的不在了。
谁能想到,她竟“死而复生”,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刻,重逢了。
翠平提着两只大箱子,跟在那位太太身后。太太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催了句什么。翠平应声抬头——
刹那之间,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凝滞不动。
—— 引自章节:第1章
“睡不着?”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余则成转过身,吴敬中已经披着将官呢大衣站到他旁边了。虽然脸上挂着倦色,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站长。”余则成微微躬身喊道。吴敬中没应声,他从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磕出一根递给余则成。两人点上烟,对着海面抽。
“则成啊,”吴敬中开口,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有点飘,“你看这海。”
余则成顺着他目光望去。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船头劈开的浪泛着惨白的光。
“看着平静,”吴敬中弹了弹烟灰,“它底下有多少暗流,谁也不知道。”
余则成心里紧了紧,没接话。
“人这一辈子,”吴敬中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就跟这海上的船似的。你以为自己在掌舵,其实往哪儿开,不全由你。”他转过头,看着余则成:“风往哪儿吹,浪往哪儿打,你得顺着。逆着来,船就得翻。
”余则成点点头:“站长说得精辟。”
“到了台湾,”吴敬中又把目光投向海面,“就是换一片海。风不同,浪不同,暗流……也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咱们这些从北边来的,在人家眼里,就是外来船。港口的船位早就占满了,你得找个缝儿挤进去。挤不好,就得撞上。”
余则成听懂了。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站长,我跟着您。”他说,“您怎么走,我怎么跟。”
吴敬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短促:“跟?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他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孔慢慢溢出来:“则成,你还年轻。有些道理,我现在说了你也未必懂。等懂了,也晚了。”
余则成等着他往下说。
“就一句话,”吴敬中转过脸,目光锐利定格在他脸上,“该藏的时候,把自己藏严实了。别露头,别冒尖。露头冒尖的椽子,先烂。”
余则成心头一凛,面上依旧平静:“老师,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他改换了称呼。觉得这样更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吴敬中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还有话,但最终没说出来。他把剩下的烟头弹进海里。“人这一辈子啊,”他的声音拉的很长,“就是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时候不对,事做得再对,也是错。”接着,他用右手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手劲很重,转身向船舱走去,快到舱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平安符收好了。这世道,能保平安的东西不多喽。”
—— 引自章节:第2章
吴敬中在他前头站着,背着手,仰头看楼。看了好一会儿,对余则成说:“走吧。”
楼道里有股说不清的味,直往鼻子里钻。
三楼会议室门口,能听见里头说话声音。吴敬中在门前停了脚,整了整领口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里烟雾缭绕。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军装。
余则成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生面孔多,但有几个他认得,都是原来内地各站的老油子。
毛人凤还没来。主位空着。
吴敬中领着余则成在靠门的两个空位坐下。
刚落座,对面一个胖乎乎的中校就笑了:“哟,吴站长,可把您盼来了。”这话听着热络,可那双小眼睛在余则成身上扫了两遍,像在掂量斤两。
“刘处长,”吴敬中点点头,脸上浮起那种官场上惯有的笑,“你也调过来了?”
“可不是嘛,”胖子弹了弹烟灰,“哈哈!北平待不住了,跟着大伙儿南下呗。”正说着,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一步一步,稳得很。屋里顿时静了。抽烟的赶紧掐了烟,坐着的都挺直了腰。门推开。
毛人凤走了进来,表情显得非常严肃。他没穿军装,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往桌上一放。“人都到齐了吗?”
“报告局长,齐了。”坐在会议桌中间的一个中校赶紧接话。
毛人凤“嗯”了一声,目光在每个参加会议的人脸上扫了一遍。扫到吴敬中这儿,停了停,又扫到余则成脸上,停了更长一点。
“今天这会,”毛人凤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是咱们保密局台北站成立大会。在座的,都是从原来局属各站抽调来的骨干。”说到这,他停顿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党国现在什么局面,不用我多说了。”毛人凤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北平没了,天津丢了,上海……也悬。委员长带着咱们退到台湾,是战略转移,是为了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屋里没有人敢接话茬。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桌面,有人悄悄挪了挪身子。
毛人凤手指敲桌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得在座的个个心发慌。“越是这种困难的时候,”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咱们就越要精诚团结。不能再搞原来那一套,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山头林立,各自为政啦。”他说这话时,眼神往左边扫了扫。
—— 引自章节:第3章
余则成把最后一份档案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桌上堆着的文件矮下去一小半,都是下午各处送来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街那户人家在炒菜,油烟味混着葱姜的香气飘过来,闻着让人肚子有点饿。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不是吴敬中那种不紧不慢的敲法,是“咚咚”两下,很干脆,带着股劲儿。
“请进。”
门开了,刘耀祖站在门口,照进办公室的光被挡掉了一半,屋里顿时暗了些。他换了身深灰色绸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金表,表壳在斜阳里反着光。
“余副站长,”刘耀祖开口,声音粗,脸上堆着笑,“没打扰吧?”
“刘处长,”余则成脸上也浮起笑,“请坐。”
刘耀祖没坐。他走到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坐了,就说几句话。晚上这顿接风饭,您可一定得去。弟兄们都盼着呢。”
余则成心里转了个弯。这顿饭,去还是不去?“刘处长太客气了,”他说,“我刚来,什么情况都不熟……”
“哎,就是因为不熟,才得熟熟嘛。”刘耀祖打断他,笑得更深了,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再说了,余副站长在天津站的那些事,弟兄们可都听说了。破获共党电台,抓了好几条大鱼,了不得啊。”
他说着,伸出手来。余则成也伸手去握。手刚握住,余则成就觉得不对劲,刘耀祖手上劲太大了。那不是一般的握手,是用力捏,捏得他指骨都发疼。而且刘耀祖手指上戴了枚金戒指,戒面正好硌在余则成无名指的关节上。
疼。钻心的疼。
但余则成脸上笑容没变,手上也用了几分力回握:“刘处长过奖了。都是站长指挥有方,同事们协力。”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刘耀祖。刘耀祖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谁都没移开。就这么握了三四秒,刘耀祖才松手。
余则成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无名指那地方火辣辣的。“余副站长谦虚了。”刘耀祖直起身,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又递一根给余则成。余则成接了,但没点。
刘耀祖划火柴点烟,深吸一口:“咱们这台北站,跟天津不一样。天津规矩多,这儿是前线。前线,就得有前线的规矩。”
“刘处长说得是。”
“所以啊,”刘耀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往后行动处这边的事,余副站长多关照。我刘耀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招呼。”
这话听着是表忠心,可余则成听得后背发紧。听谁的招呼?“刘处长言重了,”余则成说,“您是老人,经验丰富,我还得多学习。”
—— 引自章节: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