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的20年]「弟弟田埂」章节试读](http://image-cdn.iyykj.cn/0905/6f88352c2a068ca40c69fc54db5066020e95c361b2e5c-UWDFFw_fw480webp.jpg)
作者: 南箩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14 16:38:00
状态: 完结
字数: 5.16万字
阅读人数: 7.97万人在读
推荐指数:★★★
【内容简介】
2005年,我作为一个“错误”出生。我的青春,被装进了三个箩筐。第一个装着赣南的泥土、蛙鸣,和两个发誓永不分离的姐妹。第二个装着浙江工厂永不熄灭的白炽灯,和无数个想家的深夜。第三个装着广州出租屋里的爱情,和一个来得太早的孩子。她们说,从女孩到女人,要走很长的路。可我的路,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我还没来
【目录】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
第20章2026-01-14 16:38:00
【原文摘录】
我的出生,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沉甸甸的“错误”。2005年,江西赣南某个被群山裹得几乎透不过气的村落,我就是那个“错误”。新梅,这个名字里或许曾寄托过一点对“新”的期盼,但落在那个计划生育的尾巴、一个头胎女儿的身上,它更像一种无声的催促。我的啼哭,是催促父母必须更快地奔向“正确”。弟弟很快就来了。爷爷奶奶住在同村的老屋,不常与我们往来,那点稀薄的亲近,大约也因我这个“错误”的开端,而显得更加客气而疏远。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有父母、弟弟,和无边无际的田野。
童年的全部记忆,是湿漉漉的、褐黄色的。我没有玩具,泥巴就是玩具。爸妈去稻田里插秧、薅草、割稻,我和弟弟就被放在两个大箩筐里,扁担一挑,晃晃悠悠就下了田。箩筐放在田埂上,里面垫着旧衣裳。他们弯腰在没膝的水田里,汗水顺着晒成古铜色的脊背流下,汇进水田,分不清哪滴是汗,哪滴是泥水。我和弟弟就在箩筐里玩泥巴,捏不成形的小人,看蚂蚁在筐沿行军,困了就蜷着睡去,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蛙鸣与蝉噪。去更远的山上砍柴,箩筐又变成移动的摇篮,在山路的颠簸里,透过竹篾的缝隙,看天空被茂密的枝叶切成碎片。没有幼儿园,没有学前班,关于文明的第一个印记,是直接“跳”进一年级教室时,那股陌生的石灰味和满眼的惶然。
但我抓住了光。那是钰婷和佳敏。两个和我一样带着田野气息的女孩,我们很快成了彼此世界的锚点。学校是黄土操场,教室的窗户没有玻璃,冬天用旧化肥袋子钉上。可我们在一起,灰扑扑的一切都有了色彩。我们分享一颗难得的水果糖,在田埂上奔跑,畅想山外面那个只在课本上见过的世界。她们是我贫瘠土壤里,自己长出的、最珍贵的花朵。日子在带弟弟、写作业的循环里飞快流逝,快得像田埂上掠过的风。我们说着要一起考县里的中学,要一起看看山外的样子。
然后,风停了。初中毕业,那个漫长的、让人发懵的寒假,一场疫情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流向,包括我。阴差阳错,错综复杂,像一团被雨打湿、再也理不清的麻线。总之,通往高中的路,在我面前无声地合拢了。我站在紧闭的校门外,看着钰婷和佳敏,背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职中的大门。那扇门,为我关上了。我成了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 引自章节:第1章
和佳敏,是在初一那年淡掉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争吵,没有恶语,甚至现在,我已经完全想不起那个最初的、微小的芥蒂到底是什么。可能是借的一块橡皮没有还?可能是某次值日谁多做了谁少做了?也可能是三个人并肩走时,一次无心的、关于谁和谁更“要好”的玩笑?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像春日田埂上最细的藤蔓,悄悄绕上来,起初不觉得,等发现时,已经在彼此之间织出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隔膜。我们不再一下课就凑在一起,钰婷夹在中间,起初还努力地想把我们拉回一起,后来也渐渐沉默。三个人并排走的队伍,不知不觉变成了钰婷在中间,我和佳敏像两颗渐渐偏离轨道的星,一点点滑向两边。谁都没有低头。少年的自尊,是田埂上最硬的那种土坷垃,晒干了,用脚都踩不碎。我们都倔强地,用沉默维护着那点可怜的自尊,仿佛先开口,就输掉了整个世界。
然后就是毕业,就是那场改变一切流向的疫情。我仓皇地离开校园,一头扎进南方闷热的、充满机油味的空气里。而佳敏,和钰婷一起,走进了县城的职中。那是我曾经在梦里描摹过、却最终未能抵达的“另一种可能”。我们的人生轨迹,在十五岁那个燥热的夏天,彻底分岔,像田里两条背道而驰的垄沟,越走越远,中间隔着的,不止是地理的距离。
我在浙江的流水线上,重复着上千遍同一个动作。手指有时会因机械的劳作而麻木,但脑子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孤独。我会忽然想起,小学时,我们的一场考试没有考好 被老师要求边看他改试卷边给他按摩。老师的笑声,隔着几年的光阴和上千里的路途,忽然无比清晰地撞进我的耳朵。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愣愣地看着传送带无穷无尽地流动,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灌进来的,是工厂空调永不止息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风。
在广州,夜深人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我会下意识点开她的朋友圈,初中那时没有钱我连一个手机都没有,所以也没有留下一张合照。她穿着我没见过的、挺括的制服,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我陌生的、属于“学生”的明亮和朝气。那是我未曾体验、也永远无法回去的青春。我看着那些照片,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窥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本可能属于自己的倒影。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钝钝的、绵长的怅惘,像梅雨季节晾不干的衣服,湿湿地贴在心上。
—— 引自章节:第2章
我初中毕业便跌进社会的河流,呛着水扑腾。而她,和佳敏一起,走进了县城的职中。后来听说,她学了美容。我很难把“美容”这个词,和记忆里那个晒得黑红、能赤脚追着我跑过碎石路的阿婷联系起来。可时光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我看着她的QQ空间,后来是微信朋友圈。照片里的她,妆容日渐精致,头发染了时髦的颜色,在一间看起来明亮干净的店里,手指轻柔地为客人护理着脸庞。她升了职,偶尔分享着学习新技术的笔记。那些文字和图片,散发着一种我既陌生又向往的气息——那是属于“事业”的、稳稳扎根而后向上生长的光亮。她在自己的轨道上,真的开始闪闪发光了。
初中毕业后,我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我像一片急于离枝的叶子,被风卷着,飘向不确定的远方。而她,似乎走得更稳,更循序渐进。即便过年回老家,那短短的、被走亲访友和琐事填满的几天,我们也阴差阳错,从未碰上。我的归期短促,像候鸟掠过水面,未及看清倒影,便又不得不振翅。过完年,没几天,我便又挤上那趟开往广州的面包车,把熟悉的山水和可能与她相遇的机会,一同抛在身后。
再次见面,已是两年后,在广州。命运有时像个顽童,偏要把离散的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轻轻一推,让他们撞个满怀。是她来广州上班,只有短短一日空闲。我给她发了租房的定位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她和朋友圈里一样,更漂亮,更都市了。她也看见了我,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我知道,那是她男朋友。第一句话都是:“你一点没变!” 又立刻同时反驳:“变了变了!”
坐下后,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说老家的变化,说同学的近况,说各自吃过的苦,闹过的笑话。时光在我们之间快速倒流,又急速前涌。我们在聊的时候,男孩有些腼腆,眼神却一直落在阿婷身上,那目光里的关切和专注,藏也藏不住。阿婷低声催促他先去那边等,男孩又对我笑笑,才转身走开。
“他对我很好。”阿婷转回头,吸了一口奶茶,语气是平淡的,可眼角眉梢都是蜜。她简单说了些他们的事,如何认识,他如何笨拙却又执着地对她好。我听着,看着远处安静等待的、那个男孩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个发着光的阿婷。心里那块因为久别重逢而激动雀跃的地方,慢慢沉淀下来,漾开一种温温热热的、近乎欣慰的酸胀。
真好。我想。
—— 引自章节:第3章
十九岁那年的广州,对我来说,依然是一座过于庞大、过于明亮的迷宫。白天,我是流水线上一个会呼吸的零件,动作精确到秒,思维却可以放空到天际。夜晚,回到城中村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高楼大厦的霓虹透过狭窄的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与我无关的光斑。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像父母那辈在田里讨生活一样,我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讨一份勉强糊口的生计。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天,听从家里的安排,回去见一个他们觉得“踏实”的男人,结婚,生子,重复另一种循环。光鲜亮丽的世界是别人的,我不过是这城市庞大躯体上,一粒微不足道、终日忙碌的尘埃。
然后,我遇见了他。隔着屏幕。
在一个抖音平台,不知谁先搭的话,聊起家乡 ,。就这么认识了。他是我邻镇的人,同样是00后,也在南方漂泊,只是城市不同。后来他回到了遂川我们的家乡,我留在广州。最初,真的只当多了一个遥远的、可以聊聊家乡风物的“朋友”。对话框里的交谈,清淡得像白开水,说说家乡下雨了,广州回南天墙壁又在“流泪”,抱怨两句食堂的饭菜,仅此而已。
让我开始变化的,是生活一次接一次,看不见拳头却拳拳到肉的闷击。工作上的苛责,复杂人际里无端的倾轧,对未来的茫然,对自身价值的怀疑……所有在白天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便发酵成黑色的沼泽,把我往下拽。我找不到出口。微薄的薪水支撑不起任何梦想,甚至连“梦想”这个词,都显得奢侈可笑。
我开始喝酒。用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啤酒,下班回来,就着一包榨菜或几颗花生米,灌下去。酒精并不能带来快乐,只能带来片刻的麻木,让身体沉重,让脑子停顿,好暂时忘记那种啃噬心肺的空洞和无力。我的朋友圈,成了情绪的垃圾场。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只有大片大片的灰暗色调:一张模糊的夜路灯,配文“看不到头”;一段哀伤的音乐链接;一句没头没尾的“好累啊”。我把那里当成了树洞,一个不需要回应、只是倾倒的地方。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没有力气伪装阳光。我仿佛沉在深水底,看着水面上的光,却怎么也浮不上去。
他一直在列表里,安静地存在着。偶尔给我那些阴暗的朋友圈点个赞,或者评论一个简单的拥抱表情。我以为,他大概也像其他偶尔问候一句“最近怎么样”的熟人一样,只是出于礼貌。
直到那个晚上。我又一次发了一条晦涩悲观、近乎崩溃的状态。手机很快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一段很长的语音。
—— 引自章节: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