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德才[算盘(珠)]完结](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5487300a07610ef7fadb36094c5a4b2.jpg)
作者: 写尽人间凄凉事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05 15:25:11
状态: 完结
字数: 3.14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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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指数:★★★
【内容简介】
我认识老陈是在二〇一七年的深秋,那时我为了写一篇关于传统手艺人的报道,跑遍了城里的老年公寓。有人告诉我,城西那家有个怪老头,整天抱着一把老算盘,从早打到晚。老年公寓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墙上的绿漆剥落成不规则的地图形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据
【目录】
第一章
...
第二章2026-01-05 15:25:11
【原文摘录】
老年公寓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墙上的绿漆剥落成不规则的地图形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据说比这房子年纪还大。树下一个穿着藏蓝色旧中山装的老人,背微微佝偻着,坐在小马扎上。他面前的石凳上放着一把红木算盘,木框被摩挲得油亮,十三档,上二珠下五珠,有几处的珠子颜色明显深些,是常被手指触碰的位置。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他念着口诀,声音干涩得像秋风扫过落叶。手指在算盘上移动,指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纵横的沟壑。但那动作却出奇地稳,每粒珠子拨到位置时的咔嗒声,清脆、准确,像是在给时间打着节拍。
我在他旁边站了十分钟,他完全没察觉。最后是树上一片枯叶飘下来,落在算盘上,他才抬起头。
“找谁?”他问,眼睛很混浊,但看人时有种奇怪的穿透力。
我说想听他讲讲算盘的事。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了。然后他挪了挪身子,让出半截马扎:“坐吧。”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穿过槐树枝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他说话很慢,常常说几句就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算盘珠子,好像在从那些圆润的木珠里寻找接下来的词句。
他叫陈保国,一九六四年生人。这个开头让我惊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至少十岁。
一 珠响(1949-1958)
保国出生在江苏北部一个叫陈家庄的村子。村子不大,三十几户人家,黄土墙,茅草顶,村口有条瘦瘦的河,河水一年里有半年是浑的。他爹陈德才是村里少有的识字人,年轻时在县城布庄当过学徒,打得一手好算盘。后来布庄倒闭,他回到村里,用积蓄开了间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铺子不大,进门左手边是齐腰高的柜台,柜台上总放着那把红木算盘。算盘是陈德才从布庄带回来的唯一物件,边框四角包着铜皮,已经磨得发亮。柜台后面是一排货架,贴着手写的标签:粗盐、红糖、煤油、火柴。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混合的气味——煤油的刺鼻、红糖的甜腻、还有木头受潮后淡淡的霉味。
保国六岁那年春天,陈德才把他叫到柜台前。那天刚下过雨,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和远处货郎摇的拨浪鼓声应和着。陈德才什么也没说,只把算盘推到他面前。算盘很重,六岁的保国要用两只手才捧得起来。
“学这个,”陈德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饿不死。”
—— 引自章节:第一章
那天晚上,保国在废料场坐了一夜。天快亮时,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算盘重新揣进怀里。回宿舍的路上,他看见食堂外墙又贴了新的大字报,墨迹还没干,在晨光里黑得发亮。
三 珠暖(1972-1983)
一九七二年国庆节,保国结婚了。
女方叫李秀英,和他在同一个车间。介绍人是姑姑:“秀英这姑娘实在,能过日子。家里成分也好,工人家庭。”
第一次见面是在厂里的阅览室——那是当时年轻人约会常去的地方。秀英穿一件碎花衬衫,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保国更不知道说什么,就把随身带的算盘拿出来,低头拨弄。
“你还会这个?”秀英突然问。
保国点点头:“我爹教的。”
“能教我吗?”秀英的眼睛亮亮的。
保国就叫她。从最基础的开始,一上一,一下五去四。秀英学得很认真,手指却不听使唤,总是拨错珠子。错了就脸红,然后更用力地拨,好像跟算盘较上劲了。
保国看着她涨红的脸,突然笑了。这是他从老家出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婚礼很简单,厂里给了间八平米的宿舍当新房。房子旧,墙皮掉了一块,秀英就用旧报纸糊上。她从娘家带来一床新棉被,大红的被面,绣着鸳鸯。保国买了一张毛主席像贴在墙上,算是装饰。
新婚那晚,等闹洞房的人都走了,秀英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红纸,又翻出剪刀。“转过身去。”她对保国说。
保国不明所以,还是转过去了。听见身后“咔嚓咔嚓”的剪纸声,过了几分钟,秀英说:“好了,转过来吧。”
保国转回来,看见算盘上贴了一个红纸剪的“囍”字。字剪得很工整,边缘还有点毛糙,能看出是新手剪的。
“以后咱们家的账,”秀英笑着说,“都归你算。”
保国真的开始算账。他买了个牛皮纸本子,封面上工工整整写了“家用账”三个字。每个月三十六块八毛的工资,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记账:粮票三十斤,布票一丈五,油票半斤......然后是开支:买盐一毛二,买醋八分,买煤油两毛......
算盘珠子响起来,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清脆中带着涩,现在是清脆中透着暖。秀英常在旁边做针线,纳鞋底或者补衣服,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嗤”声,和算盘的“咔嗒”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小家里最常有的声响。
一九七五年冬天,儿子出生了。生的时候难产,秀英在产房里叫了一夜,保国在门外蹲了一夜。天亮时,护士出来说:“生了,是个儿子。大人也没事。”
—— 引自章节: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