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章后续超长版

[红章]「老周李向东」章节试读

作者: 王启辰

最近更新: 更新时间 2026-01-18 20:53:55

状态: 连载

字数: 7.61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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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指数:★★★

【内容简介】

一个退伍兵为兑现牺牲战友的托付,踏入黑道,却凭借过人的军事头脑与规则天赋,建立起一个讲“规矩”的黑色帝国。他以为自己在乱世中建立秩序,最终却成为自己亲手设计的秩序里,最孤独的囚徒与必然的祭品。

【目录】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

第20章2026-01-18 20:53:55

【原文摘录】

红星机械厂的锅炉房像个喘着粗气的铁兽,粗大的烟囱往外喷着灰白的烟,烟一出口就被北风撕碎,混进漫天大雪里。李向东在交班簿上签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东”字的最后一勾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点。

他今天下班。

老周师傅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雪花。铝饭盒“咣当”搁在旧木桌上,里头白菜炖粉条的油星子已经凝成了白膜。

“真走啊?”老周在炉子边烤手,手背上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

李向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蹲下身,给炉膛里又添了一锹煤。煤块落进通红的炉火里,溅起几点火星,在他脸上明灭了一瞬。

窗外,雪把厂区里那些标语牌埋得只剩下半截。“大干快上”的“干”字只剩下一横,“效率就是生命”的“命”字干脆不见了踪影。李向东记得刚进厂那年,这些标语还是新刷的,红得刺眼。现在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板,像生了癞疮的头皮。

他走到工具箱前——那是个军绿色的铁皮箱子,角上磕掉了几块漆,露出锈迹。打开,最上面是扳手、钳子、螺丝刀,摆得整整齐齐,这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再往下,压着一本《锅炉操作安全手册》,书页边都卷了。

最底下,有个铁皮盒子。

巴掌大小,印着“军用压缩饼干”的字已经模糊。李向东拿出来,手指摩挲过盒盖上那道凹痕——不长,两厘米左右,边缘锋利。那是弹片擦过的痕迹,1986年春天,南疆。

打开盒子,里头铺着一层红绒布,已经褪成了粉白色。一枚三等功奖章躺在上面,铜质的,红色珐琅部分有几处细小的剥落,像伤口结的痂。

李向东用袖口擦了擦奖章。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煤灰和机油的混合污渍,在奖章上留下淡淡的痕。他擦得很轻,仿佛用力大了,就会把什么别的东西也擦掉似的。

“还留着这玩意儿呢?”老周瞥了一眼。

“嗯。”

铁皮盒子扣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这声音李向东听过很多次——在猫耳洞里,在行军床上,在退伍前夜的宿舍里。每次听到,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咔”地一下,锁上了。

盒子里除了奖章,还有一张照片。

五个人,都穿着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具体长相。背后是焦土和烧剩下的树干,黑乎乎地支棱着,像大地伸向天空的枯骨。李向东在第二排左边,搂着旁边人的肩膀。

那个人叫柱子,陈志刚,河北兵。

照片是1986年3月17日下午拍的。拍照前三天,柱子用身体压住了一颗绊发雷。李向东记得爆炸声不大,闷闷的,像谁在远处捶了一下鼓。然后是漫天尘土,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 引自章节:第1章

 

外面的世界被雪重新塑过形。屋顶是白的,街道是白的,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成了一个个白色的鼓包。只有烟囱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升到灰白的天幕里,像大地艰难的呼吸。

李向东盯着那些烟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封信。信纸很薄,在晨光里几乎透明。柱子的字迹和柱子妈的字迹交替出现——前半部分是柱子写的,歪歪扭扭,但用力;后半部分是柱子妈添的,工整,但颤抖。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右下角印着“哈尔滨锅炉厂”的红字,已经褪色了。

该去看看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向东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不是疼,是空,像有人用勺子把他内里挖走了一块。

他穿上棉袄,戴好帽子,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盒子。盒子放在桌上,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下楼时,楼道里已经有动静了。王婶在生炉子,煤烟味呛人。她看见李向东,直起身子。

“向东,这么早?”

“嗯。”

“那事儿……考虑得咋样了?”王婶压低声音,炉钩子还在手里,“人家可等着回话呢。”

李向东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哎,你去哪儿啊?”王婶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

街道上的雪被人踩过,成了脏污的灰黑色,混着煤渣和泥土。清雪工人在铲雪,铁锹刮过水泥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公交车还没恢复,李向东决定走过去。

锅炉厂家属区在南岗,从这儿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天冷,呵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挂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细小的冰晶。

路过中央大街时,他看见几个年轻人在照相。穿着那时候最时髦的“太空服”——银灰色的羽绒服,臃肿得像宇航员。背景是圣索菲亚教堂,洋葱头穹顶覆盖着雪,在晨光里像个巨大的奶油蛋糕。

“同志,帮我们照一张呗?”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姑娘跑过来,把相机塞到李向东手里。

相机是“海鸥”牌,黑色,沉甸甸的。李向东接过来,透过取景器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他们在镜头前摆姿势,比划着“V”字手势,笑容灿烂,牙齿在冷空气里显得特别白。

按下快门时,他想起了另一张照片。

那张五个人的合影,焦土和烧剩的树,还有柱子搂着他肩膀的手。

“谢谢啊同志!”姑娘拿回相机,蹦跳着跑回同伴身边。他们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脆,像玻璃珠子掉在水泥地上。

李向东继续往前走。

—— 引自章节:第2章

 

李向东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这片区域路灯坏了大半,仅剩的几盏也昏昏欲睡,在地上投出惨淡的光圈。平房大多已经搬空,窗户用木板钉死,墙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拆”字,在夜色里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拐进第三条胡同。胡同很窄,两边是倒塌了一半的砖墙,墙上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走到尽头,有个院子,院门虚掩着。

李向东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废木料和破家具。正屋亮着灯,灯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漏出来,黄黄的。他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矮壮,剃着光头,脖子上有道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他上下打量李向东,目光像刀子。

“你就是李向东?”

“是。”

“进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但也只是相对。一个铁炉子烧着煤,炉筒子通红。围着炉子坐着三个人,加上开门的,一共四个。都看着李向东。

正中间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大衣,但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羊毛衫。他坐着,右腿伸直,裤管空荡荡的——这就是郝瘸子,这条街的“老炮”。

“听说你当过兵?”郝瘸子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五年,侦察兵。”李向东站着,没坐。

“能打?”

“看跟谁打。”

郝瘸子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有个活儿,简单。南岗那边新开了个录像厅,老板不懂规矩,没打招呼就营业。你去一趟,让他明白明白。”

“明白到什么程度?”

“砸点东西,见点血。”郝瘸子说得轻描淡写,“别出人命就行。”

李向东沉默了几秒。炉子里的煤“噼啪”响了一声。

“钱呢?”他问。

郝瘸子从军大衣内兜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信封没封口,能看见里面一沓大团结。

“五百。干完了再给五百。”

一千。李向东心里算了一下。够买建材了,但不够工钱。不过这是个开始。

他拿起信封,数了数。确实是五百,崭新的票子,还带着油墨味。

“什么时候?”

“现在。”郝瘸子说,“小六带你过去。他在外面车里等你。”

李向东把钱揣进内兜,转身要走。

“等等。”郝瘸子叫住他。

李向东回头。

“家伙事儿不带?”郝瘸子指了指墙角。那里靠着几根钢管,还有一把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向东看了一眼,摇头。

“不用。”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冷风一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有垃圾的腐臭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烤地瓜的甜香——那是正常生活的味道,离他已经很远了。

—— 引自章节:第3章

 

外面在下雪,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路灯的光透过结了霜花的窗户,在屋里投下模糊的光晕。李向东坐在光晕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他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

手上已经没有血迹了——在回来的路上,他在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下洗了很久。水是冰的,刺骨,他把手搓得通红,皮肤都快搓破了。现在手上很干净,指甲缝里也没有残留。

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那股味道。

铁锈似的甜腥味,从皮肤深处透出来,洗不掉。

他从兜里掏出那两个信封。一个已经空了,钱给了刘淑珍一部分,剩下的交了房租和押金。另一个是完整的,五百块,加上之前预支的五百,一共一千。

他把钱拿出来,在桌上摊开。都是十元的大团结,崭新,挺括,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纸浆光泽。他一张张数,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清点战利品,又像在清点罪证。

数到第三遍时,手又开始抖。

不是冷的,是别的。

他把钱推开,从桌子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盒子冰凉,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红绒布上,那枚三等功奖章静静躺着。

他拿起奖章。

铜质的,有些分量。红色珐琅部分有几处细小的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铜底。他记得刚拿到这枚奖章时,它是崭新的,红得耀眼,在阳光下能晃人眼。

现在它旧了,锈了,像他一样。

他用袖口擦拭奖章。袖口沾着煤灰,在奖章上留下淡淡的灰痕。他擦得很用力,反复擦,仿佛想把那些锈迹擦掉,想把时间擦掉,想把今晚擦掉。

但锈迹还在。那些细小的剥落还在。

就像他手上那洗不掉的血腥味。

“李向东同志在战斗中表现英勇,出色完成任务,特记三等功一次。”

颁奖时,政委念的颁奖词,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他站在台上,穿着军装,胸口别着大红花,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他觉得光荣,觉得值,觉得对得起这身军装。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哈尔滨一间漏风的出租屋里,用沾着煤灰的袖口擦拭这枚奖章,而兜里揣着一千块钱——是用暴力、用恐吓、用一个无辜者的血换来的。

奖章在指间转动,边缘有些锋利,划着皮肤。

他突然想起柱子。

不是战场上的柱子,是更早时候的柱子。1984年,新兵连,柱子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第一次摸枪,手抖得厉害。

“班长,这玩意儿……真能打死人?”柱子问,眼睛睁得老大。

—— 引自章节:第4章

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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